第123章 糖衣炮彈

次日清晨。

溫明杳下樓吃飯時，沒瞧見周卓，只是淡淡瞥過一眼，以為他一早就回去了，也沒在意。

吃完飯，正準備上樓換身衣服，周卓忽然回來了。

他身上穿着一件淺灰色寬松半袖和一條藏青色的勞動布長褲，拎着一只深棕色清漆小木箱，還有兩個大網兜，大步走了進來。

發絲被山間的風吹得有些淩亂，顯然是路上走得急。

溫明杳看了眼被他提在手裏的小木箱，看起來很新，不是他昨天拎來的那個了。

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，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，連忙閉上了嘴。

倒是一旁的溫明言沒好氣地問道：“你不是走了嗎，又來乾嘛？”

一旁的老爺子見狀，皺起眉頭，“阿言！”

他緩緩眯起眼睛，盯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了好幾秒。

年紀大了，這些日子他總是覺得精神不振，昨天下午吃完飯，就早早歇下了。

他睡得沉，就連昨晚家裏有那麽大動靜都不曾發覺。

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周家小子。

長得倒是挺周正。

老爺子又緩緩搖了下頭，只是不論是他的神情還是眉眼，都比較接近周老頭年輕時的樣子。

一樣的倔，一樣的……冷。

“爺爺。”周卓微微點頭，打了聲招呼。

随即，把手裏的網兜和紙盒放在一旁的櫃子上，一個網兜裏面裝了滿滿當當的甜橙和荔枝，另一個網兜裏裝的則是好幾個油紙包，裏面是海城本地的特色臘腸和臘鴨。

他昨天準備的那些東西，全裝在箱子裏，連同箱子淋了雨，都不能再吃了。

今天一大早就回了招待所，請教了一下前臺工作人員，才準備了這些。

“前兩天來得匆忙，沒來得及仔細準備。”周卓又急忙從身側的帆布包掏出兩罐普洱茶和兩瓶雙蒸酒。

老爺子淡淡笑了笑，“有心了。”

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，更何況現在杳杳這婚還沒離呢，也不知道未來會是個什麽情況，也不能太下面子。

溫明言不悅地瞥他一眼，低聲嘟囔道：“我們家根本就沒人……”

還沒來得及說出“喝酒”二字，就被一旁的大哥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後背。

周卓輕扯唇角，“我請的假快到時間了，傍晚就得走。杳杳現在身子不方便，我想今天跟着過去，讓醫院再開個證明。這樣，等我回了分區也能找政治處，重新開個介紹信。”

秦曼姝一聽，确實是這麽個道理。

她趕忙朝二兒子使了一記眼色，“行了，阿言，既然周卓來了，你和你大哥今天就別請假了，收拾收拾趕緊出門吧，路上騎得快一點，興許還能追上你爸。”

溫明言一聽，瞬間瞪大雙眼，不過才一晚上而已，怎麽感覺爸媽和大哥的态度都變了？

被溫明緒推着後背，臨走前他還不忘瞪了眼櫃子上堆的東西，忍不住暗自呸了一聲，都是些糖衣炮彈。

“先坐下來吃點吧，還是溫的。”老爺子指了指一旁的餐桌。

周卓點點頭，“謝謝爺爺。”

飯桌上還有個沒動過的乾淨碗筷，顯然是特意給他留的。

他沒有立刻坐下，只是靜靜地看向對面自打他進來就垂着眸沒說過話的溫明杳。

溫明杳能明顯察覺到他的目光穩穩落在自己身上，但也只是裝作不知道，低聲道：“爺爺，那我先上樓換衣服了。”

說完，就在母親的攙扶下上了樓。

過了十幾分鐘，再一下來時，餐桌已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
周卓正擦完手，從廚房出來，走動間，他腮幫微微起伏，嘴裏像是嚼着什麽。

“你這孩子。”秦曼姝餘光瞥見他手背上的淡淡水紅，不由皺着眉道：“那些碗筷哪兒能讓你來洗刷呢？”

這到底是周卓第一次拎着東西正式登門。

不管自己之前對他的感官有多差，也總不能讓人一來就收拾餐桌洗碗筷。

周卓慢慢嚼完嘴裏的腸粉，才笑了笑，“媽，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
秦曼姝張了張嘴，剛想開口，就被身側的溫明杳輕輕拉住了手腕。

溫明杳朝她伸出手，微微一晃，“媽，快九點了，我們趕緊出門吧，待會兒就該曬起來了。”

說完就挽着母親的胳膊，慢慢走了出去。

走出小洋樓，感受着迎面拂來的輕柔風，溫明杳這才悄悄舒了口氣。

她以為昨晚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。

只是才過了一個晚上而已，周卓的變化也未免太大了些。

以前總覺得他從骨子裏就是個沉穩內斂的人，卻沒想到，有朝一日還能做出這種順着杆子往上爬的事。

想到這裏，溫明杳不由輕輕搖了下頭，難不成被周越偶爾的沒臉沒皮給傳染了？

看來，去醫院檢查完之後，還是得找個機會再說清楚才是。

三人來到醫院時，已經快十點了。

看着周卓跑東跑西忙着挂號找診室的樣子，秦曼姝嘆了口氣，低聲問女兒：“杳杳，周卓這孩子目前看起來還行，你真決定好了以後要分着過？”

溫明杳坐在醫院走廊牆邊的長條凳上，聲音聽起來淡淡的，“媽，你知道嗎？我在這場婚姻裏學到的一個道理就是看人永遠不要只看表面。”

“他平時看起來确實挺靠譜，但做出來的事……”她沒有繼續說下去，只是輕輕搖了下頭。

眼底浮現一抹輕嘲，轉而說道：“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相信他，但他畢竟是孩子們的父親，這一點是沒法改變的。以後他只要對孩子們好就行，別的……我也從來沒想過。”

“至于以後的事情，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
她說着說着，話音慢慢減弱，消散在醫院走廊的嘈雜聲中。

秦曼姝擡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臂，其實女兒做出這個決定确實是對的。

且不說他們溫家現在遠不比當年，何況即便再怎麽富裕，也比不得如今的周家。

周家那位老爺子的情況，前段時間三個老爺子聚在一起談天說地時，她也零星聽過幾句。

周卓也年紀輕輕就坐上了一城分區正指揮的位置。

周家能給予孩子們的，是他們溫家傾盡一切也給不起的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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